第340章 铜链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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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恩把门开了半扇。
不是怕外头的人闯进来。是屋里那股热气和雪夜的冷撞在一起的时候,风灯会晃——晃过的灯影照在人脸上,谁也读不准谁。
塞维尔站在门外的第三级台阶上。他的两个随从退在马车旁边,没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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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恩看过名帖。铜印。城防署。他把名帖转手递给了身后的韩成。
「秦队长在后巷。」巴恩说。
塞维尔点了一下头,没催。他站在风灯底下,深绿呢斗篷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雪。不是刚到的——马车在雪里停了一阵,他是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敲的门。
巴恩让开了身子。
「请进。」
塞维尔跨过门槛时,顺手把斗篷上的雪掸了一下。不是弹掉,是用两根手指沿着肩线捻了一遍,动作不快,像在办公室走廊脱外套的习惯。
铺子里灯还亮着。
顾岚坐在后桌,手里那支细炭笔停了一下。她没抬头,只是把面前那本总帐往旁边挪了半寸,腾出一块空桌面。
韩成从后仓门边绕过来,站在前柜侧面。他没有看塞维尔,看的是门外那辆马车——车帘不动,两个随从也没往铺子里张望。
巴恩把门合上。
「茶?」他问。
「不必。」塞维尔说。
他没有坐下。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铺子正中间。左边是摆炉子和取暖器的货架,右边是那面被雪夜映得发暗的玻璃展柜。他都没看。
他看的是后头那扇通往后巷的门。
「你们管那片街,灯照到多远?」
声音不高。
可问题很直。
巴恩没立刻答。他往旁边站了半步,把通向后巷的路让出来。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秦队长在后头。」巴恩又说了一遍。
塞维尔看了那扇门一眼。
然后他迈步往那边走。
经过顾岚面前时,他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帐本。是因为桌上那盏小灯底下摊着一张棚街的地形简图,上头用炭笔画着五盏灯的位置丶巡看路线和煤包堆的标记。图角上压着一只空匣。
塞维尔的目光在图上停了两秒。
「这是你们自己画的?」
顾岚这才抬起头。
「是。」
塞维尔没再问。继续往后巷走。
韩成在他后头扫了一眼巴恩。巴恩微微摇了一下头——不是拦,是别紧张。这位不是来掀桌子的。他进门到现在,连一根指头都没多碰。
后巷比前头窄,也比前头暖。
煤炉搁在墙角,上头坐着一只铁壶。壶嘴往外冒着细白气。老李坐在偏桌后头,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白水。
秦锋站在偏桌旁边,正把一张刚写完的纸条折好,递给旁边那个瘦小的本地孩子。孩子接过纸条,往怀里一塞,转身从后门钻进了雪里。
他出去的时候,正好跟塞维尔打了个照面。
塞维尔侧身让了一下。
孩子没看他。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快而浅的印子。
「跑腿的?」塞维尔问。
「送信。」秦锋说。
塞维尔走进来。后巷不大,偏桌占了三分之一,煤炉占了边角,剩下的地方站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就嫌挤。韩成没有跟进来,守在了通往前头那扇门的旁边。
秦锋指了指偏桌对面那只木箱。
「坐。」
塞维尔看了一眼那只木箱。不是椅子。但上头铺了一张折了几层的旧毡布,坐下去应该不硬。
他没坐。
「先问几件事。」塞维尔说。
秦锋把手里的炭笔搁到桌沿上,等着。
「你们的灯,照到多远?」
「棚街东南角到旧车道口。旧仓沟西段从沟沿到新登记口。」秦锋说。「一共七盏。」
塞维尔点了下头。这个答案显然跟他掌握的情况对得上。
「巡的人,走到哪条巷口?」
「黑棚巷。旧车道口。煤包堆。暖棚后墙。旧仓沟西段新登记口。」秦锋停了一下。「还有灰杉新铺后门。」
「这本册子上,记了多少人?」
塞维尔没有指着哪本册子。可他的目光在偏桌上停了一下。那上头一共叠着五本薄册。最上面那本的封面被煤灰蹭出了几道浅印。
老李把碗放下。
「在册短工,当前按日上工的平均大约七十余人。」他说。「加病位棚丶守夜丶跑腿和登记口的帮工,总登记人数过百。每本册子分类不同。短工是短工。病位是病位。守夜牌是守夜牌。」
塞维尔没有追问数字的真假。
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这些人,以前归谁管?」
老李看了秦锋一眼。
秦锋没有替他答。
「以前没人管。」老李说。「冬天自己熬。夏天自己找活。死了,巡街的来记一笔。没死,第二年再来。」
塞维尔听着,喉结动了一下。不是意外。是确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不是问题的话。
「你们管住了。」
老李端起碗,抿了一口,没接。
秦锋把偏桌上那张简图转过来。图上除了五盏灯和巡看路线,还在棚街和旧仓沟西段外沿用炭笔画了一条虚线。
「你们想画多大?」塞维尔看着那条虚线。
「边界怎么划?」秦锋反问。
这句话一出来,后巷里只听见铁壶里水滚的轻响。
塞维尔看着秦锋。
秦锋也看着他。
老李在旁边端着碗,目光落在壶嘴上那缕白气上。他没看任何人。可他坐的位置刚好能在余光里把两个人的脸都框进去。
塞维尔最先开口。
「城防署不干涉你们目前在棚街和旧仓沟西段的日常运转。」他说。「你们发的不管是汤丶煤丶牌子还是药,城防署不管。」
他停了一下。
「但你们不能往更外围的街区主动扩展。不通知就跨线,城防署不会替你们解释。」
秦锋没有立刻点头。
「怎么算通知?」
「书面。送记档房。」塞维尔说。「不用写理由。写范围。」
秦锋把这条在心里过了一遍。书面通知的意思是——不是城防署审批,而是城防署存档。知道你在扩,不拦你。可一旦出事,那份书面通知就是证据。你有报备,我才能替你挡。
「第三。」塞维尔说。「每月送一份人头名册到记档房。不用写名字和工牌号。只写人数丶基本分类。棚街多少,旧仓沟多少。乾的什么活。」
他说完,把手从斗篷里抽出来。手指细长,指节乾净。
「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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