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流言蜚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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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雷光撕裂西境的晨雾,重重砸落在前锋营的军港之中。

鲲鹏级母舰的甲板微微震颤,守港的将士们看清那道踉跄落地的玄黑色身影时,纷纷抬手行礼,声音洪亮:「恭迎将军回营!」

可往日里总会抬手示意丶温声回应的沈清漪,此刻却没有半分反应。

她周身的紫金色雷光早已散去,玄黑色的将军正装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处还沾着炎洲的砂砾与风尘。往日里总是澄澈锐利丶藏着杀伐与锋芒的深紫色瞳仁,此刻满是深处是藏不住的疲惫与破碎,连平日里收敛得滴水不漏的化神期威压,都变得紊乱不堪。

将士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愕与担忧。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将军。

那个在武魂大陆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女将军,此刻,却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瓷像,站在甲板上,指尖微微颤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将军?」

闻讯赶来的唐宇昊,看着沈清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担忧,「您回来了?可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沈清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抬眸看向唐宇昊,眼底的死寂快速褪去,重新覆上了平日里的冷冽与沉稳,只是那眼底深处的红血丝,还有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瓣,藏不住她此刻的状态。

「无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营中事务可有异动?」

「回将军,一切安好。扩编事宜按您的部署稳步推进,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册已经整理完毕,战舰修缮的图纸也已送到军需处,只等您过目批覆。」唐宇昊一板一眼地回话,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清漪的脸上,担忧藏都藏不住。

「嗯。」沈清漪微微颔首,迈步走下母舰,步履看似沉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口都像是被一把钝刀反覆切割,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赤霞峰上的画面,像是跗骨之蛆在她的脑海里反覆闪现。

萧煜抱着孩子时温柔的笑意,金凝儿眼底的温婉与得意,那间弥漫着甜腻薰香的婚房,那句「修士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那声奶声奶气的「爹爹」……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神魂深处,将她数十年的骄傲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把所有待批覆的公文,还有抚恤名册丶战舰图纸,全部送到中军大帐。」沈清漪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之内,我要全部处理完毕。」

「将军,您刚赶回来,一路劳顿,要不要先歇息片刻?」唐宇昊忍不住开口劝阻,「这些事务不急在这一时,您……」

「不必。」沈清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立刻去办。」

「……是,属下遵令。」唐宇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只能无奈应下,转身快步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堆积如山的公文,从案头一直铺到了地面,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册丶新兵招募的筛选标准丶战舰修缮的明细帐目丶西境边境的巡防部署……密密麻麻的军务,足以让任何一个任何人焦头烂额。

沈清漪坐在主位上,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公文,一字一句地审阅,落笔批覆,没有半分懈怠。

她把自己彻底埋进了这无边无际的军务之中。

像是只有这种高强度的丶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的忙碌,才能让她暂时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与心碎;才能让她不去想赤霞峰上的一切,不去想那个她爱了数十年丶等了数十年的人;才能让她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丶无坚不摧的沈将军,而不是那个被人背叛丶痴心错付的……女人。

帐内的烛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窗外的日升月落,她全然不觉。

一日,两夜,整整三天三夜。

她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喝过一口水,手里的笔就没有停过,案头的公文批完了一批又一批,连最琐碎的新兵伙食标准丶营地茅厕的修缮事宜,她都亲自过目,亲自批覆,细致到了极致。

自虐般的忙碌像是一剂麻药,似乎暂时麻痹了她心口的剧痛。

「将军。」

苏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轻手轻脚地走进大帐,看着眼前的景象,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往日里永远身姿挺拔丶一丝不苟的沈清漪,此刻坐在案前,玄黑色的将军正装皱了好几处,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唇瓣乾裂得起了皮,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只有在落笔批覆的时候,那只手才会重新变得稳如磐石。

「将军,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苏媚把安神汤放在案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样熬啊。您喝口汤,歇息两个时辰,哪怕只是闭闭眼也好,这些事务,有我们帮您盯着,出不了差错的。」

沈清漪的笔尖顿了顿,却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眼前的巡防图,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必,放着吧。」

「将军!」苏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疼,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您就算是要折磨自己,也不能这么糟践身子!萧煜那个混蛋不值得!他……」

「够了。」

沈清漪猛地抬起头,深紫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打断了苏媚的话。

可那寒意之下,藏不住的是快要溢出来的痛苦与破碎。

苏媚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看着沈清漪泛红的眼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咬了咬唇,低声道:「属下失言,请将军恕罪。」

沈清漪看着她,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散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挥了挥手疲惫道:「下去吧,汤留下,我等会儿喝。」

「……是。」苏媚不敢再多劝,只能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帐门。

帐门关上的瞬间,沈清漪手里的笔,终于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掉在了案上。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尖传来滚烫的湿意。

眼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以为自己能扛住,以为只要足够忙,足够累,就能把那些心碎与背叛都压下去。可苏媚一句「不值得」,就轻易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是啊,不值得。

那个在凡人小镇少年,那个为了她敢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萧煜,早就不见了。

现在的他,怀里抱着别的女人的孩子,身边躺着别的女人,把他们的婚房,变成了别人的温柔乡。

心口的剧痛,像是潮水般席卷而来,在体内疯狂躁动。

………

最近几日,自从沈清漪从炎洲回来,流言蜚语便如同瘟疫一般,从胤京蔓延开来,席卷了整个西境。

最先传开的,是胤京的茶馆酒肆丶勾栏瓦舍。那些说书的丶唱曲的,闲来无事的勋贵子弟,都在议论着这位新晋的西境副总督沈清漪的私事。

「听说了吗?那位沈将军,从炎洲灰溜溜地回来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去见自己的道侣,焚天宫的少宫主萧煜了吗?」

「嗨!别提了!那萧煜早就厌倦她了!你想啊,她一个女人,常年在沙场上厮杀,一身的杀气,别说温柔小意了,怕是连夫妻之实,都没和萧煜有过几回!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就是!听说萧煜早就纳了前雁翎宗的宗主金凝儿为妾,那金凝儿可是炎洲有名的美人,温婉柔顺,最会侍奉男人,把萧煜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现在连孩子都生下来了,都三四岁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沈将军岂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这还不算完呢!听说萧煜不止金凝儿一个妾室,赤霞峰上,早就藏了七八位炎洲有名的美人,个个都比沈将军温柔,比沈将军会伺候人!萧煜早就把她忘到脑后了!」

「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这位杀伐果断的女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连附属位面都打下来了,到头来,连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

这些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不堪。从最开始的萧煜纳妾生子,慢慢演变成了「沈清漪性格暴戾,萧煜早就忍无可忍」,「沈清漪能爬到这个位置,全靠和燕苍总督不清不楚」,「沈清漪就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木头,根本不懂女人该有的温柔」。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不过几日,便从胤京传到了西境,传到了西境军区的各个营,各个军港,最终,自然而然的传到了前锋营的大营之中。

最先听到流言的,是前锋营的底层将士。

起初只是几个外出采买的小兵,在镇上的茶馆里听到了几句,回来便私下议论,可越传越广,不过两日,整个前锋营上下,几乎无人不知。

将士们看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同情丶惋惜,还有几分不敢言说的愤怒。他们不敢当着主将的面议论,只能在私下里偷偷嘀咕,连操练的时候,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直到这日,两个新兵在操练的间隙,凑在一起大声议论着流言里的不堪内容,正好被巡营的韩虎撞了个正着。

帐外突然传来了韩虎暴怒的吼声,还有军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将士的惨叫求饶声。

「狗娘养的东西!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老子劈了你!」韩虎的嗓门洪亮,震得帐帘都在微微颤动,「将军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沈清漪的动作猛地一顿,抬手擦掉了唇角残留的血痕,眼底的脆弱与痛苦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起身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帐外的校场上,围了一圈将士。韩虎手里的裂地战斧拄在地上,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地上跪着两个年轻的新兵,被军棍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周围的将士们,看到沈清漪走出来,瞬间噤声,纷纷单膝跪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韩虎看到沈清漪,脸上的怒色瞬间一僵,随即有些手足无措地躬身道:「将军,您怎么出来了?这两个小兔崽子满嘴胡言,乱嚼舌根,属下正在教训他们,惊扰到您了……」

「他们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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