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女儿想当作家,老公吵架还输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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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从北大中文系毕业那年,三家出版社同时给她递了橄榄枝。编辑们轮番打电话,有的说“你来了直接做责编”,有的说“稿费从优”,还有一家说“我们可以给你解决北京户口”。安安礼貌地一一谢绝,说:“我想先写点自己的东西。”
陈志远知道后,急得在客厅里转圈,像一头被拴住的驴。“北大毕业写书?写书能挣钱吗?你妈当年摆摊一天挣二十七块,好歹是现钱!你写一本书,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卖出钱?”安安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不紧不慢地说:“爸,我就写咱们家那点破事,写好了能拍电视剧呢。”陈志远眼睛一瞪:“拍电视剧?谁看咱们家那点破事?”安安看了苏梦瑶一眼,苏梦瑶正在剥橘子,把白丝一根根撕干净,然后递了一半给安安。
“你想好了?”苏梦瑶问。
安安接过橘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想好了。我读了四年中文,读了一肚子别人的故事。现在想写写自己家的。”苏梦瑶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剥剩下的橘子。陈志远急了,推她胳膊:“你倒是劝劝她啊!”苏梦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当年你爸劝你别辞职,你听了吗?”陈志远被噎住,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苏梦瑶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她想写,就让她写。写不出来,自然会去找工作。你急什么?”
陈志远瞪了她一眼,又瞪了安安一眼,气呼呼地拿起锄头,去菜地了。
安安说干就干。第二天,她借了王志诚的录音笔,开始采访老员工。第一个是赵刚。
赵刚坐在建设路总店的包间里,手捧着一杯茶,眼睛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我跟着瑶瑶和志远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啥也不会。你妈让我在后厨洗碗,冬天水凉,手伸进去跟针扎似的。洗了半个月,十个手指头全裂了口子,晚上疼得睡不着。我想走,又不好意思开口。你妈看出来了,没说什么,第二天给我买了双橡胶手套。”赵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那双手套,我用了三年。”
安安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的啥?”安安说:“写你洗碗洗到手裂。”赵刚赶紧说:“别写我哭啊!”安安笑了:“没写你哭,写你疼。”赵刚嘟囔了一句:“那还行。”
第二个是董淑芬。
董淑芬在财务部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摞账本,都开始要戴着老花镜了。她听说安安要写书,特意换了件新毛衣,还抹了点口红。“我第一次做账,做到凌晨三点,对不上,急得哭。你妈那时候还在夜市摆摊呢,我打电话给她,她骑着自行车就来了,带着两个煎饼。我俩一边啃煎饼一边对账,对到天亮,终于找出来,差了两毛钱。”董淑芬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湿了,“两毛钱,对了一宿。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
安安问:“那两毛钱后来怎么处理的?”
“你妈说,记在账上,当损耗。”董淑芬擦了擦眼睛,“那时候穷啊,两毛钱都舍不得亏。”
安安后来又采访了老李头、老孙还有厂子里很多的老同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版本。老李头说苏梦瑶当年改造商业街的时候,他骂过她,现在想想,真不该。老孙说他最佩服苏梦瑶的不是赚钱,是出了事从来不慌。刘倩突然提起来苏梦瑶当年帮她垫过房租,到现在还没还,安安还开玩笑的说要替自己亲妈追回来。林远说苏董是他的贵人,没有那五十万,就没有星辰科技的今天。
安安录了十几个小时的采访,转录成文字,打印出来,厚厚一摞。她把这些材料摊在书房的地板上,趴在那儿看,像在看一张巨大的拼图。
苏梦瑶有一天上楼拿东西,路过书房,看见安安趴在地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练瑜伽?”安安头也不抬:“妈,赵叔说你当年给他买过一双橡胶手套?”苏梦瑶想了想,说:“有吗?不记得了。”安安抬起头,看着她:“你不记得,他记了一辈子。”
苏梦瑶愣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安安继续写她的书。苏梦瑶翻出了那口老平锅。
锅在储物间的最底层,压在一堆旧报纸下面。十几年前做煎饼用的,铸铁的,很沉,锅底结了厚厚一层油渍,黑亮黑亮的,像包了浆。她把锅端到院子里,放在阳光下,看了很久。锅沿缺了一个小口,那是有一年冬天,陈志远洗锅的时候不小心磕的。锅底有几道划痕,那是无数个清晨,她用锅铲翻煎饼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摸锅底的油渍,硬邦邦的,像一层盔甲。那是十几年的烟火气,是无数张煎饼的味道。她忽然想起当年在夜市,有一次锅翻了,煎饼掉在地上,她捡起来,吹了吹灰,自己吃了。不是舍不得扔,是觉得那饼是她做的,不能糟蹋。
安安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口锅发呆,问:“妈,这锅还能用吗?”苏梦瑶说:“能用。”安安说:“那你怎么不用?”苏梦瑶想了想,说:“舍不得。”安安不懂,但她没问。
晚上,苏梦瑶翻出了旧相册。那本相册是董淑芬送的,封皮是红色的绒布,已经褪成了粉色。她一页一页地翻,从安安的满月照,到第一家门面的开张合影,到建设路商业街改造后的新貌。翻到最后,她看见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站在一个简陋的煎饼摊前。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大棉袄,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身后的夜市灯火通明,人潮涌动,但她的目光只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褪色的字:“1990年12月3日,第一天,挣了二十七块。”
那是苏梦瑶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那一年,肚子里的安安,已经快要出生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二十七块。她记得那天晚上,她推着三轮车回家,把二十七块钱一张一张铺在桌上,数了三遍。然后她哭了。不是因为辛苦,是因为她觉得,这辈子有希望了。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看见了那张照片。“妈,这是你?”苏梦瑶点点头。安安拿起照片,翻过来,看见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妈,我能把这张照片写进书里吗?”苏梦瑶想了想,说:“写吧。”
安安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相册,然后抱住苏梦瑶,抱得很紧。苏梦瑶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安安闷声说:“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苏梦瑶没说话,由她抱着。窗外的风吹进来,相册的纸页哗啦啦地响,像在翻动那些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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